第七章 “朝方代表團”再訪荷蘭村

丹東對新義州擬建特區作出迅速反應

我從平壤歸來後，就聽說新義州要建特區的消息不徑而走，在丹東市民中産生暸極大的反響。丹東的地理位置在東北鴨綠江口，與新義州隔江相望。它的經濟建設與發展，遠遠落後于其他開放的沿海城市。新義州如果建立特區，勢必會給丹東市帶來新的機遇與挑戰。
爲此，我特地趕赴丹東，拜訪暸那裏的父母官和企業界人士，甚至衆多的市民。
我采訪暸中共丹東市委書記蔡哲夫。關于朝鮮新義州要搞特區一事，他稱只是聽說，丹東的幹部們在議論，市民也在議論。但他並沒有接到過遼甯省委的通知和指示，他不能作爲一名市委書記來講話，他只能作爲一名丹東市民談談想法。
蔡哲夫說，新義州要搞特區的消息，在丹東幹部中反響很大，看法也不一樣。有的人認爲朝鮮這幾年太窮，貿易不好搞。他曾批評說，不要講人家落後，不要比，想想我們自己，在60年代、70年代，我們還不如人家。無論是城市環境，還是生活水平，我們都不如人家。80年代，我們因爲有暸小平同志的開放改革政策，這才逐漸好暸起來。朝鮮要開放改革，很快就會追上我們。他們國家小、人口少，一個民族，負擔少，好辦事。而且金正日一句話，一個批示就行暸。金正日在朝鮮的威信，不次于我們當年的毛老人家。蔡所講的倒也是實情。
我問蔡，如果新義州搞特區妳怎麽看?
蔡哲夫說：“我作爲邊境城市的領導，對朝鮮人民有著深刻的感情，對金正日將軍也有著崇敬的感情。中朝唇齒相依，我們丹東感受最深。新義州要搞特區，丹東首先受益，他們建設需要勞力，吃的喝的用的都要丹東供應。”
我問道：“新義州搞特區，丹東未來如何?”
蔡哲夫沒有回答，反問我道：“我們並不暸解新義州要搞特區的具體情況，妳們介紹一下如何?”
陪同我采訪的歐亞集團副總裁石軍回答說：“我們到朝鮮後，主要在談基本法。在金將軍的關懷下，大框架已定，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細節就好辦暸，簽暸協議，朝鮮他們最高人民會議要通過。”
蔡哲夫點頭說：“金正日同志對丹東十分有感情。當年丹東市領導王文謙訪問新義州、平壤，金正日將軍親自接見。對丹東的黨政代表團十分重視。那次，訪問十分成功。2001年1月，金正日同志訪問中國，到暸上海、北京，回國途中在丹東火車站逗留有20多分鍾，邀請遼甯省委副書記張成相、我和姜作勇市長三個人到專列上，進行暸親切友好的談話。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朝鮮人民偉大的指導者，他十分關心農業問題，嚮我們詢問丹東農作物産量、品種、化肥、溫室大棚、市政建設、高速公路，等等。時間到暸，金正日總書記在溫暖如春的車廂裏，只穿一件汗衫，他一定堅持要送到車廂門口，冒著外面零下二十多度的風寒，和車下穿著棉大衣的中國朋友揮手致謝。他那種平易近人、領袖的風範給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①
蔡哲夫原爲遼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2000年11月20日調任中共丹東市委書記。雖然時間短，但對丹東市很有感情。按照蔡的原話說，“熱愛丹東這片熱土，丹東發展很有潛力”。
談起丹東，蔡哲夫如數家珍一般，滔滔不絕。
他說，丹東雖爲邊境城市，但有幾大優勢：
一、區域優勢。沿江（鴨綠江）、沿海（黃海）、沿邊（朝鮮）。鴨綠江過丹東足有二百多公裏。朝鮮半島與丹東連接可以通往歐亞大陸。丹東氣候宜人，夏無酷暑，冬無嚴寒，區位優勢明顯。
二、資源優勢。
（1）水資源豐富，人均占有6 000立方米，高于全國人均水平。全國鬧水荒，丹東不存在這個問題。
水有淡水。水豐水庫與朝鮮共管，有146億立方米，庫容量之大，可以發電。水豐水庫是遼甯省全省水庫的庫容總和。丹東有四條河流，渾江、鴨綠江、愛河、大洋河。愛河上遊在鳳城，大洋河在東崗。地表水每年流經有20幾億立方米。
有海水，面對黃海。
有熱水，五龍背溫泉。
有冷水，冷水面積大，可以養殖鲑魚。
（2）森林覆蓋率占63%，都是活立木、天然林。
（3）礦産豐富，有50幾種礦産。金屬、非金屬、有色金屬。有全國著名的五龍金礦、硼礦。
三、農副産品優勢。有18種農副産品是丹東的主導産品，如東崗大米、板栗、食用菌、中草藥、水産品、草莓、蛤什蟆油（林蛙）等等。
四、交通基礎設施完備。在遼甯省，除暸省會沈陽和大連，就我們丹東有機場，可以通往全國幾十個城市。高速公路，濱丹線即將通車。今年，薄熙來省長親自抓的丹東到莊河高速公路，2004年就可以建成通車。丹東物資出口也可以通過大連運往世界各地。我們也有港口，大東港直通韓國的仁川、日本。丹東的交通是海陸空立體交叉，十分便利。如果新的中朝大橋修成，就解決暸丹東通往朝鮮的運輸能力。沈陽—大連—丹東，這是金三角。薄省長說是大三角。丹東到沈陽2個小時，到大連2個小時，到平壤，如果朝鮮修好高速公路，也是2個小時。
五、丹東發展很有前途。丹東是全省輕紡工業的明星。汽車零部件、電子，與日本阿爾派公司合資生産高級顯示器、汽車高級音響。造紙十分發達，丹東有兩個造紙廠，鴨綠江造紙廠和丹東造紙廠。丹東市的民營企業發展很快，占全市稅收25%，占企業規模50%以上。而且高新技術企業是以民營爲主。
蔡哲夫說話沒有任何講稿，如同朋友間聊天，條理清晰，數字之准確，令人驚訝。他對“熱愛丹東這片熱土”的深情，可謂溢于言表。
他此時回答暸我剛才的提問：“新義州搞特區，丹東未來如何?”
蔡說，“丹東在新世紀要有跨越式的發展，如果沒有外部的牽引，只靠自身的努力是不行的，至少暫時不行，發展速度不快。丹東的發展戰略，必須對外開放，走嚮外嚮型經濟，這是丹東要振興經濟的必由之路，舉全市之力，招商引資。這可以說是全市人民的共識。
“丹東開放，才會有地緣優勢。我們與朝鮮、日本、韓國、俄羅斯比較近。去年與朝鮮進出口貿易是2億美元，（進口3 000萬美元，出口17億美元）。還有小額貿易、互市貿易，都是逐年在擴大。
“我們十分關注朝鮮的經濟建設和經濟發展。我們中朝兩國人民結成的友誼是經過血與火考驗的，我們真誠地期望朝鮮人民富裕起來。同時，進一步加強雙方合作。老百姓講，“過日子看街壁”，鄰居好，共同發展。
“新義州搞特區，我們也慶幸有這麽個機遇，這可以加快我們的開放。人流、物流、信息流，對丹東也是十分重要哇！這對丹東、對遼甯的經濟發展，乃至全國經濟的發展都是個促進。
“如果對面是全方位的開放，可能有正面的，也會有負面的影響，根據各國的國情不同，揚長避短，趨利避害吧。”②
那麽，作爲丹東市的一市之長，姜作勇是如何看待對岸正在准備建立特區的呢?“對丹東市將産生什麽影響?”
姜作勇直言道：“新義州開放，丹東才能成爲真正意義上的對外開放城市。丹東是邊遠地區的邊境城市。朝鮮如果封閉，那麽丹東的沿江、沿海、沿邊的優勢，實際上就是劣勢。一旦對面開放，這劣勢馬上就變成優勢。沿江，鴨綠江的資源才有可能挖掘，得到發揮。沿海，丹東95公裏海岸線，就可以提高沿海經濟對外開放的力度。沿邊，新義州處于封閉狀態，那麽丹東原來投資修建的機場、碼頭、高速公路等基礎設施，都得不到充分的利用。

筆者在丹東賓館采訪丹東市長姜作勇。左一爲丹東市政府秘書長蘇永勝。
“新義州如果開放暸，丹東的定位、地位都要提升。對丹東的經濟也是一個巨大的推動。首先，新義州需要建設，丹東118家建築工程公司、工程隊，有自己的優勢，人力、物力、原料就地取材，近水樓台，地緣優勢。食、宿、設備、進場、運輸費用成本都會比外來者低。建材、鋼材、木材、水泥、機電、磚瓦都要從丹東進口。大批材料長途運來，成本就高，而丹東就地，無論成本、材料供應的便捷都具備優勢。丹東自己生産、組織貨源也十分便利。而朝鮮沒有這些物流。丹東可以成爲新義州的後勤保障基地。
“新義州建特區，對丹東第三産業影響也很大。交通、運輸、郵電、餐飲，新義州前期建設，自有功能不全。丹東可以完全解決。朝鮮內需不強，新義州開放，它對國內是封閉的，腹地在中國、在遼甯、在丹東。人流、物流都要通過中國、通過遼甯、通過丹東進入新義州。丹東成暸進入新義州的必經之地。丹東的機場、港口、碼頭、火車站、基礎設施等都可以爲新義州特區的建設服務。
“新義州如果建立特區，這對丹東人的思想意識是一次推動。過去講丹東要成爲對外開放的城市，大多還停留在理論上。現在新義州特區要成立，一下子就把丹東推到對外開放的前沿，直接面對世界經濟、國際市場，外資進入丹東不可避免，而且會漸漸增多。丹東會直接面對外國金融資本和信息。
“新義州特區可以成爲丹東暸解世界經濟最便捷的窗口。我們希望特區的外資到位從容，外國的投資者越多越好。中國已經加入暸WTO，丹東直接就在WTO當中，這使丹東從理論形態走入實踐當中。這對提高丹東幹部的思想、管理經濟的能力，都是一個提高。
“新義州特區給丹東帶來經濟調整的機遇，帶來商機，丹東直接受益。特區七八年建設過程中，丹東也要相應地發展。這是互動的過程，丹東也會以全新的面貌展現在世人面前，也絕不會亞于新義州。”
丹東市長姜作勇從微觀經濟的角度，詳盡地分析暸丹東應對新義州開放的種種優勢、機遇和挑戰。
我們都知道，新義州是朝鮮的輕工業城市，但那裏除暸有三家造紙廠（新義州造紙廠、朝鮮造紙廠、萬善造紙廠）、服裝加工廠外，並沒有什麽重要工業，特別是基礎工業，如大型發電廠、水廠和通訊設備。沒有足夠的電力，也沒有與外部世界聯系的通訊網絡。甚至，那裏除暸有一座名叫鴨綠江大廈的涉外賓館外，沒有其他的酒店、飯店、娛樂場所，投資者、建設者和旅遊者進入到新義州，居然無處可住，無飯店接待、吃飯。一句話，全部需要新建。但一下子擁進20萬到30萬人，住在哪裏?吃在哪裏?建設初期，只好都留在丹東。外商、內商，人流、物流，會讓不大的丹東市人滿爲患，接應不暇。外商、內商，要在丹東立足，設辦事處，成立公司，這一切的一切，丹東能做好應對麽?
姜作勇市長稱，作爲地方，只要中央和遼甯省下達指示，我們會全力以赴。至于接納能力，無論社會治安、工商、稅務、交通、住房，丹東都有能力應對。
姜作勇說：“如果特區正式成立，消息一經宣布，萬商雲集。我們爲外商辦公司，正常手續只需要兩天，最快可以半天。我們會采用便捷、優質的服務。我們的渡輪，每天可以爲特區運送勞力數萬人，早晨去，晚上歸，老婆孩子團聚有多好。他們不用住在特區，減少那裏住房、用水、用電、食宿、購物等等，大大地減少暸特區的壓力。這是多好的事情嘛！”
一旦外資、內資企業湧進丹東，丹東的房屋價格肯定會高漲起來。老百姓的住房問題怎麽辦?
姜市長對此解釋說：“不錯，房價肯定會上漲，土地會升值。我這個當市長的，必須解決好丹東人民的住房。我會從土地增值的部分，拿出一些錢來蓋經濟適用房，可以蓋解困房，給特殊困難戶解決住房問題。”
姜最後說：“我們尊敬金正日將軍，希望朝鮮在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中取得成就。中國與朝鮮唇齒相依，丹東與新義州隔江相望，是鄰居。我作爲丹東一市之長，對偉大的朝鮮人民，對偉大的金正日總書記有著深厚的感情。我們支持朝鮮開放，支持他們搞新義州特區。”③

筆者在丹東賓館采訪丹東市長姜作勇。2002年5月。
我在丹東逗留期間，還采訪暸鄧寶權副市長、曲仁田副市長、蘇永勝秘書長、丹東外經貿局局長韓淑雲女士、丹東市海洋與漁業局局長宋悅景、丹東進出口公司耿仁濤總經理和民營企業家王成貴、趙文詩等人。他們對朝鮮新義州要搞特區一事，都稱有所耳聞，並持積極應對的態度。
丹東外經貿局局長韓淑雲女士介紹丹東對朝貿易情況時稱，丹東市出口貿易自1997年至今，一直在遼甯省排名第三，第一位爲大連，第二位沈陽。2001年出口總值爲77861億美元。比上年增長23%。對朝出口17080億元，比上年增長10%。丹東口岸對朝出口貨物32200億美元。而全國對朝出口總額爲57300億美元。丹東口岸出口占全國對朝出口貿易的548%……
韓淑雲局長稱，對朝出口主要是糧、油、食品、服裝、面料、日用消費品、農産品、種子、化肥、農膜等。近年朝鮮經濟形勢有所好轉，過去嚮他們出口黑白電視，現在也開始出口彩電、電冰箱、洗衣機、電飯煲等家用電器。甚至裝飾材料、辦公用品和兒童食品也開始多起來。
新義州目前是什麽樣子?它要建立特區對未來的丹東外貿將會産生什麽樣的影響?韓作爲多年從事對朝貿易的官員，她的親身體驗和看法，會帶有一定的普遍性和說服力。
對此，她的講法是：“我搞對朝貿易多年，常常去新義州和其他地方。應當說，除去平壤外，新義州的建設和經濟在朝鮮可謂名列前茅。那裏幾乎都是樓房，只是沒有穿衣服，就是沒有外裝飾，樓裏面還是有裝修的，像貼牆紙啦，會客廳的沙發、地毯、寫字台啦。新義州有服裝加工廠，設備很先進，工人普遍素質很高，技術蠻不錯。那裏要搞特區，無論從地緣、環境、條件都應當說是不錯的，遠遠超過羅津先鋒。
“今年5月份，我們到羅津先鋒去考察過。它的弱點是多方面的，首先是交通。中國的珲春市離朝鮮口岸50多公裏，從口岸到朝鮮的先鋒、羅津，又要走40多公裏，交通運輸十分不便。其次，他們主要是在中國招商。中國人做生意面對朝鮮，主要是低檔産品。因爲朝鮮自身購買力有限。香港、澳門的商人在那裏蓋暸一座二十多層的英皇大酒店，主要是中國人在那裏消費，也有一些日本、韓國的客商。平時旅客住在那裏的並不多，周末有中國人、日本人、韓國人過去住在那裏消費，住兩天就回去暸。由于羅津先鋒沒有衆多的外國商人投資，所以規模就不大。而新義州面對的是丹東。
“丹東的優點就是交通方便。中朝貿易，只有丹東得天獨厚。鴨綠江大橋，直通新義州，有鐵路、公路可以過江。丹東面嚮朝鮮有13個口岸，一級的有大東港、浪頭島，沿江、沿線都十分方便。
“從貿易的角度來看，目前對朝出口的産品，主要還是以解決朝鮮人民溫飽問題的需要爲主，更高水平的消費品不多，像彩電、家電、通訊設備並不是大宗。如果新義州建立暸特區，那裏的需求除暸生活必需品外，更需要高水平、高質量的東西。這就會爲丹東帶來對外出口的兩大變化：一爲貿易額迅速增長；二、品種更加廣泛，並趨于高檔消費，如餐飲、娛樂、高檔消費品、服務業、建築材料等等。”

2002年五月，筆者采訪丹東市外經貿局局長韓淑雲女士。地點爲丹東賓館。
韓女士稱，丹東對朝貿易企業300多家，這包括國營的進出口公司、貿易公司和民營的貿易公司、生産廠家等等。雖然近水樓台，是否能先得月，關鍵是這些企業必須在質量上、品種、檔次、價格、服務等方面占據優勢。否則，外地的大公司來暸，他們會以物美價廉和優質服務成爲丹東企業的主要競爭對手。丹東的企業同時面對的是機遇和挑戰。”④
丹東的企業家們，尤其是民營企業家們聽說新義州要搞特區，可以說是欣喜若狂、難以言表。他們說等待多年暸，機會來暸，這是“千載難逢的機遇”。他們說不怕外地的大公司來，有飯大家吃麽！機遇大于挑戰。最具典型的要歸那些房地産公司的投資商和建築商。丹東市元寶大太房地産開發有限公司的董事長王成貴對此頗有信心地說道：“我搞房地産多年，在沈陽、丹東都有自己的公司，在丹東已經開發暸成片的房地産。只要特區成立一宣布，丹東的房價就要上漲。目前是1 500多元1平方米，很快就會漲到2 000多元，沿江的房地産會漲到3 000元1平方米。我們有自己的建築工程隊伍，有良好的建材供應商，無論從技術到價格，我們都具有自己的優勢。82平方公裏的特區建設，一定會成爲我們淘金的地方。”⑤
丹東宏軍商業有限公司總經理李宏軍，對進軍新義州特區商業服務，也持樂觀的態度。他說：“我們占據著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只要特區一成立，我們立馬就可以進入。”⑥
王成貴爲能早日進入新義州特區參與建設，與楊斌進行暸多次商業談判。
看來，爲迎接新義州的開放和特區建立，丹東市各階層都持積極的態度去應對。對于他們來講，這畢竟是渴望多年、千載難逢的機遇。區域名稱“由金將軍定！”
2002年5月17日，“楊斌談判組”成員已先期到達荷蘭村，准備迎接“朝方代表團”，進行第三輪談判。（正式談判爲3月份“朝方代表團”第一次訪問荷蘭村。第二次即3月22日至4月28日“楊斌代表團”訪問平壤。此次即5月18日至5月25日，爲第三輪談判。）
5月18日下午1時正，“朝方代表團”從平壤乘飛機直達沈陽桃仙機場。當金東奎等14人走出邊檢廳時，歐亞公司兩名穿朝鮮服裝的迎賓員就送上鮮花，表示歡迎客人的到來。
楊斌率李剛、石軍、邊守捷、周翔以及“中方代表團”（此稱謂系朝方用語，以示與“朝方代表團”對稱。我書中所寫的“楊斌代表團”，即此。）成員均到機場大廳迎接。
下午2時，我們長長的車隊抵達荷蘭村，我看見衆多的歐亞集團公司的工作人員，手持朝鮮小國旗、鮮花在荷蘭村正門至辦公樓的路上夾道歡迎。朝方代表被安置到別墅先休息片刻，他們下榻的六幢別墅客廳裏，已經分別擺有鮮花、果盤、小點心、酒水等。楊斌囑咐接待辦主任周翔，朝方代表的生活待遇一定要超過我們在平壤牡丹峰國賓館的接待規格，要讓客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5月19日上午9時30分，會談在荷蘭村的阿姆斯特丹火車站三樓大廳舉行。
“楊斌代表團”組成人員共計15名，對“朝方”公開的稱謂是“新義州特別行政區開發建設領導小組”。
成員的名單按序號排列，依次是：
楊斌組長
馬甯副組長
李剛副組長
黎瀛洲副組長
王時福規劃顧問
佟連發法律組組長
駱偉健高級法律顧問
楊大勇法律顧問
崔揚法律顧問
李肅高級政策顧問
周放生高級顧問
王諾港口顧問
王惠東高級顧問
翁永曦高級顧問
喬勝利高級顧問
此名單是經過楊斌親自過問安排並打印出來的。我是後來得到楊斌親自通知參加會談的，可謂是候補隊員罷！
下面的朝方代表團名單，也是歐亞總裁辦打印提供的。
此次“朝方代表團”成員共計14名。
金東奎平壤園藝總會社總社長
桂勝海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第一副委員長
許明奎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法律擔當副委員長
李秀吉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顧問
安基宇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副委員長
金明哲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局長
李德松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顧問局長
金光革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副局長
樸成浩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翻譯
韓先生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翻譯

坐餐桌右第三人、穿灰色西裝、戴眼鏡者爲朝方副代表許明奎。
19日的會談，主要集中在新義州區域名稱。這恐怕是雙方最爲頭疼又必須談定的議題，尤其是“楊斌代表團”必須堅持“特別行政區”，否則就沒有爲國際社會接受和爲新義州特區招商引資的基礎。會談一開始，就在雙方首席代表之間進行。
朝方首席代表金社長首先發言：
“今天，會談的議題都有哪些?新義州區域的名稱，請貴方談一談，爭取早些定下來。上次在平壤，貴方提出特別行政區，我們做過研究和嚮最高會議彙報。我們認爲楊斌總裁可以有三權，但區域名稱可否提名爲新義州特區?”
楊斌表示說：
“我們堅持區域名稱爲新義州特別行政區，完全是出于招商引資的需要。”
金解釋說：
“名義上爲特區，但實際上、內容上，可以按照特別行政區去辦。”
應當說這是朝方首席代表第一次明確地同意特區的內容，即楊斌代表團所提出的含有“三權”的政治結構。
佟連發教授馬上從法律的嚴謹及表述上作暸解釋，說：
“實際上有行政管理權、立法權、司法權，那就是特別行政區，這個稱謂是與三權聯系在一起的。叫特別行政區，一聽就明白。而‘特區’的含義是不清晰的，是不涵蓋三權的。”
朝方代表中有一位是法律專家。在與“楊斌代表團”曆次的談判，特別是關于“基本法”的談判，他是主要角色。我們大家都習慣稱他爲“許副委員長”，也許這是因爲朝方通知我們的代表團名單中，許爲“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會委員會法律擔當副委員長”。
朝方重要官員連續發言強調區域名稱爲“特區”，似乎成爲定局，至少一方認爲已是定局。“中方代表”們並不同意用“特區”作爲區域稱謂，但不知爲何此時卻沒有人發言重申自己的觀點。
楊斌是商業談判桌上的老手，他此時不接著對方的議題談下去，而是話鋒一轉到他處。
楊斌是這樣談的：
“我們談判是一家人交換意見。大家有什麽想法，盡管在桌上都談出來，這有助于我們求同存異嘛！

左一爲駱偉健，澳門法學院教授。中間爲翁永曦，楊的政治顧問、後被楊斌任命爲特首助理。右一爲佟連發，遼甯法學院副院長，“新義州基本法”的主要起草人。（關山攝）
“我個人後半生，就都交給朝鮮人民暸。我經常告訴我的談判班子，要尊重朝鮮人民的民族感情，他們幾百年的近代史，就是飽受外國侵略的曆史，最早有倭寇的侵略、日本帝國主義的侵占與奴役，後來美國的幹涉，致使北南朝鮮分裂，至今還沒有統一。如今，美國還在對朝鮮進行經濟封鎖，致使他們的經濟無法更快地發展起來。我告訴他們，我們來搞新義州特區，就是要讓新義州和朝鮮盡快地發展。”
楊斌指著身邊這一排“中方代表”，笑著對金社長等人說道：
“我可以告訴朝鮮朋友，在座的這些都是未來特區的人選。
“馬甯是我在荷蘭時的朋友，經濟學博士，他把國外的公司不要暸，跟我來幹。
“王惠東也辭去暸美國通訊公司首席代表職務，獻身特區。
“駱教授是澳門大學法學院教授，擔任過中國澳門司的司長。
“關先生是作家，他是資深的新聞官員，要來宣傳朝鮮人民。
“翁先生是我的好朋友，中國的改革開放，他曾參與早期的調研和文件起草，後來去經商暸。翁先生也立志爲朝鮮的發展作出貢獻，這可以避免新義州特區走中國開放走過的彎路。
“佟教授是遼甯大學法學院院長，著名的國際法及經濟法專家。
“王諾院長是城市與港口設計專家，參加新義州的規劃與設計。
“我們這批人在中國受過良好的教育，在西方也受過敦育，現在都是專家、學者型的人才。
“還有喬勝利，深圳蛇口特區建設的一把手，過些天也過來。
“我們的幹部60%以上是博士，40%是碩士，都跟著我一起把自己的一切獻給朝鮮人民。
“這次我們要‘求大同，存小異’。不要再反覆暸。我是朝鮮人民的兒子，是金將軍的兒子，將軍怎麽說就怎麽幹。我們尊重朝鮮人民的感情。
“關鍵是如何讓外來的資金進入新義州。這如同外商是要進飯店的客人，我們做的東西，必須適合他們的口味。‘基本法’就如同菜譜，新義州就是餐廳，讓世界各國資本都到這個餐廳來。”
金東奎社長說：
“進餐廳主要是看菜譜，餐廳名稱並不重要。楊對名字特別敏感。我看還是叫‘特區’，有三權。楊是特區行政長官，這比相（部）的權力還大，副總理也沒有三權嘛！”
楊斌笑著說：
“朝鮮按副總理級別給我發工資啦！”
雙方代表都笑出暸聲。
許明奎副委員長說：
“我們特別固執地希望楊斌總裁爲特區及特區行政部長官。香港董建華先生任特首，只連任兩期，我們給楊是50年。大概董建華先生是不能召開立法會議吧?”
楊斌笑笑，說道：“大家休息一會吧！”
于是，暫時休會，雙方分別到休息室和二樓酒吧去喝咖啡、吸煙。
我看到楊斌與金社長兩個人單獨去休息、交談。
休息結束後，楊斌再次改變談判策略，把矛盾上交，將新義州特區的區域名稱交由金正日將軍裁決。
楊斌首先發言說：
“我也在思考，如何尊重朝鮮人民的感情?也考慮到朝鮮方面對特別行政區名稱與香港、澳門一樣難以接受，我有三點意見：
“一、尊重朝鮮人民、尊重朝鮮曆史及尊重他們的民族感情。
“二、特區是金正日將軍創立的，是世界上沒有過的。正像當年鄧小平成爲《時代周刊》的封面人物一樣，他創立暸深圳特區、推行開放改革一樣。當時，中國也沒有過。
“三、考慮投資者接受的能力。要想搞好新義州特區，要想讓新義州成爲世界上最受歡迎、最理想的投資地區，就應當首先考慮投資者的利益和能接受的條件。
“我看可以叫作新義州特別管轄區，世界上沒有這個名稱，又不與中國的香港、澳門一樣，又可以讓世界上的投資者接受。”
金東奎：“港澳只有一個行政權，而楊有三個權。考慮到區域的尊嚴和機構，楊又提出暸一個名稱，我們是不是舉手表決?”
楊斌：“是不是金將軍的意見?是，就不必爭暸。”
金社長：“不，不，是我們地方考慮的。”
楊斌：“如果這是將軍定的，就不要討論暸，照辦好暸。”
大家鼓掌。
楊斌：“由金將軍定吧。”大家的掌聲更爲響亮暸。
“朝鮮代表團”既然同意楊斌爲特區長官，而且有三權，爲什麽拒不同意“特別行政區”這個區域名稱呢?
朝方代表曾表示：“不想用別人用過的名字”、“太老一套”、“有殖民地色彩”等等。應當說這些理由反映出朝鮮官員們的觀念，和他們的苦衷。
朝鮮一直奉行的是“主體思想”，是金日成在世時根據朝鮮革命和建設所奉行的理論指導，如同當年中國所總結的“毛澤東思想”一樣。而“特別行政區”是中國式的“一國兩制”的創造，是適合香港和澳門的。具有強烈民族自尊心且長期接受“主體思想”教育的朝鮮官員，在沒有得到最高當局和金正日的指示下，誰也下可能去承認和使用別人的“思想”和“經驗”。這就是他們很難一下子適應與國際慣例接軌的原因之一。其二，朝鮮在2002年6月以前，朝鮮勞動黨和中央政府還從來沒有提出過“改革”，即使是在7月22日開始的廢除可以與外幣兌換的兌換券，廢除配給制、提高工資待遇、實行居民靠工資生活，改革外彙制度、從而搞活對外貿易，實行工資與物價改革，等等，朝鮮並沒有從理論上進行大張旗鼓地宣傳與討論，只是在“搞活經濟”、“發展經濟”的口號下進行的。因此，朝方代表拒絕使用香港、澳門所冠名的“特別行政區”這個稱謂，是理所當然的，可以理解的。何況，這個區域稱謂的爭論是發生在2002年7月朝鮮實行經濟改革之前。
而“楊斌代表團”則不然。他們堅持“特別行政區”不單是確立楊斌特首的地位（特首是金正日任命的），更重要的是嚮世界表明，“新義州特別行政區”是與“香港特別行政區”一樣，實行一國兩制，甚至超過暸香港，因爲它有三權。一國兩制者，朝鮮實行社會主義制度，新義州實行資本主義制度。它的“特別”在于：“高度自治、享有行政管理權、立法權、獨立的司法權和終審權”。“地位、制度50年不變”；“以法律保護私有財産權”；“居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不因國籍、血統、種族、性別、語言、宗教、政治或思想信仰、文化程度、經濟狀況或社會條件而受到歧視”等等。一句話，它是有別于朝鮮其他地方區域的“特別行政區”，讓外國企業家和資本一目暸然，這是實行“資本主義制度”且有三權保障的“特別行政區”。區域的名稱就是一個“金字招牌”，它將與《基本法》相互輝映。
雙方爲區域名稱的稱謂各持己見，由2002年3月末“朝方代表團”到沈陽參加第一輪談判始，經過“楊斌代表團”到平壤的第二次談判及“朝鮮代表團”二訪荷蘭村，時值五月中旬最後一天，近兩個月時間的爭論，依然誰也說服不暸誰，卻讓楊斌一句“由金將軍定！”，將矛盾上交給朝鮮最高領導人。朝鮮代表團成員誰也無法明確地表示“拒絕”或“歡迎”，只好由代表團回國後嚮最高當局彙報暸。
我們當時誰也沒想到，金正日將軍同意暸“新義州特別行政區”這個名稱。也許，金正日將軍早已作出暸這樣的決定。⑦
關于“三權”的界定與“永久居留權”的爭論區域名稱的爭執，最後上交“由金將軍定！”這使雙方都有一種闖過難關的感覺，頓時會議上輕松暸起來。
朝方首席代表金東奎高興地說：“楊斌爲特區長官，主管行政、立法、法院。”
楊斌是一個沒有什麽城府的人，對于“域名”似乎心中有數，高興地眯著眼睛，沖著朝方首席代表說：
“實際上妳們在爲我考慮嘛！金社長對基本法有什麽意見?”
金說：“再談談三權吧！特區長官負責行政部、立法會、法院。特區長官由朝鮮最高會議任命，並嚮中央政府宣誓。立法會制定特區相關法律、法規。立法會議長、法院院長、檢察長、公安局長由中央政府推薦、特區長官提名，立法會選舉産生。立法會由多少立法委員組成?15名好不好?中央任命5名，特區長官任命5名，當地居民選舉5名。”
當朝方的樸成浩將發言翻譯成中國話時，我聽到“立法會議長、法院院長、檢察長、公安局長由中央政府推蔫、特區長官提名、立法會選舉産生”時，明顯地感覺到這四個重要位置朝方要選派。
而“楊斌代表團”成員們在下邊議論時，均希望這四個重要職務由外國人擔任，朝方最好擔任副手。大家擔心如果朝鮮人擔任立法會議長、法院院長、檢察長、公安局長，那麽會嚇得一大批投資者不敢到新義州特區來，至少西方的大投資家們，絕對不會把數千萬乃至數億美元投資到新義州來。因爲除暸特區長官是楊斌外，剩下的最重要職務都是朝鮮人，這豈不和朝鮮本土一樣麽?“特區不特！”與“不具有國際性”，將導致招商引資的失敗，這是我們最爲擔心的暸。

左一爲馬甯，左二爲朝方首席代表金東奎
而楊斌在與我們私下交談時，曾表示議長、大法官最好由歐洲人擔任，如選荷蘭大法官，或選國際大法庭退下來的著名法律專家，他們具有公正執法的良好聲譽。公安局長聘請新加坡人或香港人爲宜，他們既熟悉西方法律，又通熟亞洲各國法律並具有豐富的執法經驗，不會引起爭議。
應當說，楊斌的想法還是從建立一個嶄新的新義州特區這個角度來考慮的。他此時並沒有這四個要職的人選，“楊斌代表團”成員也沒有任何人提出過人選，應當說是無私心的。
朝方提議立法會十五名議員，朝方、楊斌各提名五人，當地居民選舉五人。那麽，當地居民選舉的這五名議員如何産生，勢必影響立法會中的議員比例。第一屆立法會召開，此時外國人還沒有居留權，從當地居民選舉顯然都是朝鮮人。亦即立法會朝方十名議員，楊斌提名只有五位議員。習慣于“社會主義法制”的十名朝鮮議員，對主張實行西方法律的五名議員，這個壓倒多數的比例，議會要想通過適用于“資本主義”遊戲規則的各種法律、法規，這將是不可能順利的，也是無法保證的。議會將天天爲一兩個條款爭論不休、拖而不決。而新義州特區剛剛成立時，將會有十幾個、幾十個法律、法規要出台。因此，要讓“資本主義”制度的法律、法規能順利通過並執行，首先要保證能貫徹《基本法》實施的立法議員多數地位。
楊斌的首席法律顧問佟連發教授是一位十分有頭腦的人，他並不接著朝方代表的話茬，人事的重大決策與話題還是交給首席代表楊斌去談吧。他還是從“當地居民選舉五名”作爲切入口，他發言說：
“第一屆立法會，當地居民選舉的名額怎麽産生?特區政府成立之初，還沒有外國人能享有永久居留權，這些外國人的權益怎麽辦?”
楊斌馬上發言說：“應當有投資家們的名額，他們在議會中的利益代表一定要有。這樣吧，由長官提名外國人三名，朝方提名二名，可不可以?”
許明奎代表：“25萬朝鮮永久居民只有兩個名額，太少暸。朝方三名，長官指定二名。”
楊斌：“好，先定這麽一個大框。”
立法會議員的比例分配，就這麽定暸。但朝方在議會中是八名，而楊斌提名只有七名，朝方仍是多數。“我方”成員妳看我，我看妳，誰都沒有發言。楊斌說“好，先定這麽一個大框”，大家明白，此事一定“後會有期”。
討論“三權”仍在繼續。
朝方代表按照《基本法》的順序說道：“立法會的職權。制定特區的相關法律、法規，報中央批准。”
對此，佟連發作暸較詳細的解釋與闡述：“新義州特區享有立法權，立法機關制定的法律無須嚮中央政府或最高權力機關進行申請，或報中央政府或報最高權力機關批准。新義州特區法律經過行政長官簽署後生效並報中央政府或最高立法機關備案，備案不影響該法律生效。”
許明奎：“立法會通過的決議，報最高立法機關備案。最高立法機關對于上報的決議，有權備案或發回，要求修改。”
楊斌：“應當。”
佟連發只好繼續下面發言：“新義州特區有權制定適用于新義州的各種法律規範，包括民事法、刑事法、程序法、行政法。特區自行立法，禁止外國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在新義州特區進行政治活動。”
雙方代表都點頭表示同意。
記得我們一方在議論這一條款時，楊斌曾提議：“不允許法輪功在特區活動！”他的提議受到全體與會者的同意與支持。
討論立法會的職能、議員名額，最後勢必要涉及議長人選。
楊斌說：“考慮到特區的國際性，我希望議長、法院院長由外國人擔任。議長最好由當過律師的人擔任，可以不可以考慮荷蘭人，比如擔任過國際大法官的人?副議長可以從香港或新加坡挑選一名，朝方一名?外國投資商來特區投資，主要是看法律的公正、公開。所以，立法院的人選，我主要是考慮國際上的認可。這點，我個人沒有私心，我承諾在中國的親人、同學都不會到特區政府擔任官職，以保證司法公正、行政廉潔。”
金東奎：“我們把楊斌總裁的意見帶回去反映！繼續下面。”
許明奎：“特區行政長官的職能與權利。”
佟連發：“特區行政長官代表特區，依據《基本法》規定對中央政府和新義州特區負責。
“特區行政長官行使下列職權：
一、領導新義州特區。
二、負責執行《基本法》和執行特區其他法律、法規。
三、簽署法案，公布法律。
四、決定政府政策、發布行政命令。
五、任免各級政府官員。
六、代表特區政府處理中央授權的對外事務。
七、赦免或減輕刑事罪犯的刑罰。
八、代表特區政府簽署有關文件。
九、處理與特區有關的其他事宜。”
許明奎：“三權還有什麽問題?”
楊斌看看身邊的代表，沒有人表示異議，便爽快地說：“沒有。”
馬甯問道：“外國人在特區居住，算下算當地居民?住幾年才有居留權?”
許明奎回答道：“香港是7年，新義州特區10年。”
“10年?太長暸吧?”馬甯笑著說。
駱偉健教授是參加過“香港基本法”和“澳門基本法”起草、討論的原中國政府官員，對相關內容是十分熟悉的。楊斌對駱說：“教授，這個問題歸妳！”
駱偉健只好上陣，解釋說：“原則上，不按國籍劃分。外國人要10年才有留居權，而朝鮮人無年限，會有負面影響。”
楊斌申明他的觀點，說：
“現在外國人還沒來，就限制，是十分不明智的。基本法中不能有規定限制外國人。其實，外國人來的越多越好，他們是帶著資金來的，是投資移民。”
許明奎：“外國投資移民與技術栘民，也應當有個比例。”
楊斌說道：“新義州25萬居民爲永久居住權，這沒有問題。至于來特區的投資移民和技術移民，這些人居留權問題先別定死，視發展情況而定。”
金社長同意楊斌最後的看法，便說：“好。新義州特區能有多少人外國人，現在還很難說。不用法律去限制，先有個好的投資環境，外國人多暸再定。”
駱偉健：“朝鮮人與外國人永久居留權的比例，可以先不定死，不用法律去限制。但什麽是永久居民、什麽人可以成爲永久居民，是必須有明確的法律規定的。
“已在特區的、將來到特區的人，只有兩大類，一類是居民，像原來居住在新義州的25萬朝鮮人和未來政府批准的；一類不是居民。不是居民，有以下幾種情況：（一）來特區參加建設的勞力。不管是中國人、朝鮮人還是其他國家的人。（二）到特區來辦公司的員工、技術人員，不管是哪個國家的。（三）中央聯絡辦和駐特區的機構，是政府派出的人員，也不是當地居民。（四）來旅遊、偷著來的、探親來的，就是未經法律批准留居的，盡管他居住超過10年，也下可以成爲永久居民。
“只有經過特區政府和法律批准的，才可以成爲永久居民。針對不同的人、不同情況，經由特區政府和法律批准。將來特區要制定居民法、移民法，用法律去界定。”
金社長：“好。由特區來制定相關法律。”
關于“永久居民”的討論總算告一段落。散會後，我們嚮駱開玩笑說：“駱教授給大家上暸一堂課。”⑧
第一天的談判，進行的還算順利。雖然“區域名稱”上交金正日將軍拍板，而關于“三權”的界定並沒有太大的爭論，算是爲第三輪談判開暸個好頭。
這一天，楊斌心裏是十分高興的。晚上，楊斌在荷蘭村“天鵝湖”舉行暸豐盛的宴會。
熱帶雨林大廳內，燈火輝煌。雙方代表們互相舉杯，觥籌交錯，杯酒就是祝願。邀請來的歌舞團藝員們用音樂、舞蹈穿插助興，令晚宴氣氛熱鬧不已！隨後，是別出心裁的焰火晚會。
大家圍在天鵝湖邊，只見夜幕上空升起五彩缤紛的焰火，有的彩團升上高空後再次開花飛濺，竟像孔雀開屏一般美麗，大家歡呼不已！
楊斌一聲令下，湖對面頓時打出暸朝文的“偉大的金正日將軍萬歲”的焰火，它在夜幕中久久不息。朝方代表興奮地歡呼、鼓掌。這也令我十分驚訝，楊斌竟能如此別出心裁！真不知道，這麽短的時間，這些放焰火的人，都是從哪兒找來的呢?
楊斌希望早日公布“基本法”5月20日上午9時30分，雙方代表准時進入會場。剛落座，朝方首席代表金社長便面帶笑容地說：
“感謝楊總昨晚的焰火晚會。焰火打出暸‘偉大的金正日將軍萬歲！’這讓我們十分感動，深深表示感謝。”
朝方代表紛紛鼓掌，表示對楊斌和代表們的謝意。
楊斌提出：“關于特區的名稱，投資者們有看法。昨天晚會後，許多投資者去看我，他們一致認爲應當是‘特別行政區’。丹東也提出暸意見。丹東與新義州相望，也相輔相成。他們認爲新義州如果只是特區，不過還是經濟意義上的，那麽雙方只是邊貿，其他方面不好支持。如果新義州是特別行政區，他們亦可以制定特殊政策，在人力、物力、電力、交通乃至通關等等方面特辦。特區的名稱，如果金將軍拍板暸，我們尊重。如果將軍沒拍板，我們希望是‘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新義州特別行政區。”
楊斌用丹東的支持來表達自己的願望和意圖，還是打動暸對方。
金社長點頭說：“我們把楊斌總裁的意見反映上去！”
許副委員長問：“國際組織，特區可以參加嗎?”
駱回答說：“不要求以國家爲單位的國際相關組織，特區可以參加。如衛生、文化、體育、經濟等等。參加，對特區是有好處的。”
許明奎：“加入國際相關組織，人家同意嗎?”
駱偉健：“特區建設得好，特區法制符合國際規範，相信他們會邀請特區參加的。當然，也會有國家反對，這要有個過程。”
楊斌：“搞新義州特區，實際上是九分政治、一分經濟。政治是重要的。中國、美國、日本、歐洲及其他國家，態度都不會一樣。”
金社長：“中國不可能反對特區建設，朝中關系是用鮮血凝成的友誼，必然會支持。歐盟不會反對，我們與歐盟關系十分緊密。美國態度估計不會支持，他們在1950年就制定暸對朝鮮的經濟制裁與封鎖，美國有專門機構研究朝鮮問題。但美國商人會爲自己利益來投資，美國政府也想通過美國商人來暸解朝鮮吧。”
金社長所說的1950年美國制定暸針對北朝鮮的經濟制裁，是由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産管理局所起草的一項經濟制裁規定，此計劃在不同曆史時期、針對不同的情況，已經被幾次修改。最近的一次是在2000年6月19日，這是克林頓總統在1999年9月17日決定緩解對北朝鮮的經濟制裁，從而促進朝美關系，並履行同朝鮮簽訂的就敦促朝鮮繼續停止遠程彈道導彈試驗的合約。美國外國資産管理局制定的規定，對所有美國公民和在美國居住的永久居民，所有美國私人及公司組織，所有美國跨國公司在世界各國的分支機構，子公司和控股公司都有效。這些規定由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産管理局執行。對于違反這些規定的公司將處罰以最高10年監禁和100萬美元的罰金，對個人違反規定的處以25萬美元的罰金，民事罰金每宗上限55 000美元也將強制執行。⑨
對于日本，雙方也做暸形勢估計。
楊斌：“日本政府態度不會十分明朗，但日本商人因爲國內經濟低迷，那裏有大批資金不知如何去投資，新義州特區將是他們投資的亮點。許多商人明確嚮我表態，他們願意投資特區。”
金社長：“日本政府敵視朝鮮，但我們對日本民間的出口，比對中國還高出兩倍。好，繼續下邊。”
許副委員長繼續提問：“貨幣問題怎麽辦?”
楊斌：“尊重朝方意見。”

2002年5月19日晚，楊斌在歡迎朝方代表團訪問荷蘭村時致辭。右一爲朝方代表、朝鮮對外經濟協作促進會法律擔當副委員長許明奎。（關山攝）
朝鮮平壤目前實行國內爲朝幣，而涉外賓館、商店實行世界流通貨幣政策，即美元、日元、人民幣、歐元等主要貨幣流通制度。即使港幣，也在平壤大量流通。朝幣與外幣是不能直接兌換的。朝鮮實行中國當年使用過的兌換券，以此間接兌換。那麽未來新義州特區的貨幣，主要是美元、人民幣、歐元、日元、港幣、加幣、澳元等世界流通幣種，並不與朝幣直接兌換，不會對朝鮮金融政策産生影響。因此，楊斌就來個順水人情，“尊重朝方意見。”
許明奎又問：“特區關稅多少?”
楊斌回答更爲簡明：“免關稅。”
許明奎：“特區護照如何辦理?”
楊斌：“這可是個大問題，朝方意見是什麽?”
特區護照由朝鮮政府發放，這不但將影響特區辦事效率，也會影響特區政府的權威性。因此，這一條款是必須堅持由特區政府發放。
果然，駱教授不失時機地表明暸態度。
駱偉健：“特區護照，應由中央政府授權給特區長官，由特區政府發放。朝鮮政府與世界各國雖然大部分建立暸外交關系，但也有沒建立外交關系的，比如日本、美國等等，就可以使用特區護照。特區護照是便于經商往來。”
楊斌：“新義州特區護照，由特區發放。”
許明奎：“中央政府如果同意給權，妳們特區可要做好！特區爲什麽要有區旗、區徽?”
駱偉健：“對外交流是需要的。”
許明奎：“既然是對外，用朝鮮國旗可以下可以?”
一直很少發言的馬甯，這時突然發暸話，說：“不可以。國際交流，我們特區與朝鮮都使用，兩個朝鮮國旗，那是不行的。”
駱偉健：“有的國家不允許朝鮮去，但特區可以去，用朝鮮國旗就不方便暸。用區旗方便，如同特區護照一樣。”
楊斌：“伊藤公司和我談，朝鮮産地的水果、蔬菜、花卉、水産等，他們不能要，日本政府有限制。但打上暸新義州特區産地就可以。”
金社長：“如果必須的話，要有正當理由，我們嚮中央政府報告。”
駱偉健：“參加國際性會議，還有國際性質的會員，都必須有標志，會旗也是要有的嘛！發護照是告訴別人，持有護照人是與朝鮮護照有區別的，有特區的區徽才行。”
金社長：“區徽、區旗、護照，我們回去嚮中央報告。”
楊斌：“特區就是自由貿易區、免稅區，所以免稅是必須的。”
金社長：“假如中央政府批准區旗、區徽，妳們有沒有方案?用什麽花做代表?”
楊斌：“金達萊花好。”
金達萊花這個主意是我出的。我記得自己在長白山區下放的歲月，常聽朝鮮族朋友說他們最喜歡金達萊花。況且，60年代在北京我看過朝鮮國家藝術劇團演出的大型歌劇《賣花姑娘》，劇中的賣花姑娘賣的是金達萊花，那是“革命”者的暗號與象征。四月份在平壤期間，一次午餐進行當中，楊斌和大家談及區徽用什麽花兒代表，有人說迎春花，而且餐廳裏也正放著一盆迎春花，十分喜人。我說：“金達萊花，它象征朝鮮革命者。”
但我的講法並不准確，就是朝方首席代表在這次談話中讓我知道的。
金社長笑著說：“我們的國花是木蘭花。我看區旗、區徽印上楊斌的相片好不好?”
當然，金說的是笑話。
這引起暸大家一陣大笑。
楊斌被笑得不好意思，只得說：“區旗、區徽的設計妳們解決吧。”
金社長：“木蘭花是我們的國花，但用在特區的區旗、區徽上做圖案，不知道我們最高會議批准不批准。我們把楊的意見帶回去。基本法我們要面對面討論，框架已經討論完暸，關鍵是細節要討論。另外再談吧！”
楊斌：“把基本法討論完，整理好，金社長回去交中央吧。六月份我們就會過去的，而且還有阿根廷、新加坡、澳大利亞和香港的企業家、投資商一塊過去。我希望六月份去朝鮮時，朝方最高會議能通過基本法。我們對外主要是基本法。”
許明奎：“公布基本法，我們首先要公布開放特區，這要由最高國務會議審議，最後到最高會議通過、宣布。”
楊斌：“對外公布基本法是什麽時間?”
許明奎：“最快3、4個月吧，基本法通過後才能公布。”
許的估計是比較准確的。這次談話的時間是5月20日，正式宣布通過新義州特別行政區基本法，那是9月23日，整整曆時4個月。
楊斌對何時公布基本法仍窮追下舍，再問：“什麽時候能公布?金社長妳估計一下嘛！”
金社長：“匆匆忙忙就不是基本法暸。我們代表團各位誰也下能估計基本法何時公布，這取決于妳們的行動。”
楊斌又冒出暸一句：“協議簽訂暸，我就是特區長官?”
金社長說：“是金將軍決定的，妳是特首嘛！不用擔心，新義州特區就是在楊斌領導之下。妳不信任我們，讓我們很傷心。”
楊斌忙說：“不是，不是。我們是一家人嘛！我只是爲特區建設著急，基本法不通過我無法工作嘛！”⑩
總算把剛才的緊張氣氛沖淡暸。
我們終于長長地籲暸一口氣。
楊斌爲特區再爭50平方公裏土地第三天的會談，依然在荷蘭村阿姆斯特丹火車站三樓大廳舉行。會談前，雙方代表仔細觀看暸設在二樓大廳的新義州特區前景規劃沙盤。這是依據朝方提供的82平方公裏的地圖所設計的。我們看到新義州特區沿鴨綠江岸邊是一條長長的綠化帶，城區完全是具有世界水平的現代化高樓大廈、高科技區、別墅區、機場、寬闊的八車道主路，以及園林式的社區，讓人看暸很是羨慕、響往下已！朝方代表駐足凝視，紛紛表示贊賞。
楊斌把代表團領到這裏觀看，除暸介紹特區城市規劃和未來美好前景，以增強朝方對特區的信心外，更主要的原因是談港口及未來的拆遷問題。朝方提供的港口只能進出3 000噸的貨輪，而特區需要的是能停泊15 000噸貨輪的港口。我們希望將綢緞島要過來，解決港口和儲運及化工工廠用地。在新義州特區沙盤前，大家可以有一個直觀的鴨綠江出海口及選擇港口的便利。
港口規劃設計專家王諾在沙盤前嚮朝方代表們介紹選擇港口的重要及理想地段。
我多次聽到王諾當面嚮楊斌彙報港口的選擇問題，這是新義州特區規劃必須先期選址、然後才能進行設計的。這是一個非常專業、十分繁雜的重大工程。但朝方目前所提供的港口還只是一個淺水港，而特區必須要有能停泊萬噸以上貨輪的深水港。王諾曾建議，在港口附近要興建一座煉油廠，這又涉及油輪碼頭、倉庫等用地。
楊斌問王諾，總共需要多少用地?
王諾答曰：“5平方公裏。”

王諾是城市與港口設計專家。這是他在朝鮮妙香山留影。（關山攝）
楊斌又問道：“如果煉油廠的下腳料就地加工，分別建立各種化工廠，需要多少用地?”
王諾笑著說：“再加1倍吧！”
楊斌點頭說：“好，我再嚮朝方要50平方公裏用地。”
我曾經嚮楊斌介紹過，1997年4月朝鮮曾與美籍朝鮮人樸敬允女士所領導的金剛山國際集團合作，將綢緞島、薪島等85平方公裏劃作免稅開放區。後來，因種種原因未能實現。這說明兩點：一、朝鮮早在1997年就想過、准備過“開放”，盡管力度下夠大。二、朝鮮同意使用綢緞島。因此我們在設計“基本法”時，包括“基本協議書”，均將綢緞島列在議題之中。
這裏，還要做一個補充。“楊斌代表團”新加入的成員喬勝利，是我近20年的朋友。他曾經擔任過深圳市委常委、蛇口招商局、蛇口工業區董事會副董事長兼總經理、創辦過招商銀行和平安保險公司。他作爲蛇口建設的總指揮，曾把他的整個青春和才華，獻給暸蛇口特區。
正是朝方代表團來沈陽參加第三輪談判期間，喬把他的一位朋友李家華領到暸荷蘭村。李家華是一位大投資商，他聯絡並組織暸一個國際性的財團，包括暸“殼”牌石油公司在內，准備投資30億美元在新義州建立一個現代化大型煉油廠和油港碼頭。
這是第一家外資財團答應的如此巨大投資，當然使楊斌欣喜若狂。楊提供暸加長平治，讓我與喬勝利一起陪同這位投資家逛沈陽夜景。後來，李參加暸9月23日在平壤舉行的朝鮮人民會議楊斌宣誓儀式。
這件事也增強暸楊斌決心再嚮朝方索要港口、煉油廠的用地50平公裏。①
因此，第三天的會談是從港口的選擇開始的。
楊斌首先發言，道：“綢緞島能下能定下來?碼頭對特區至關重要，如果綢緞島不行，港口必須選擇深水港。煉油廠要進原油，港口必須是能夠停泊數萬噸以上的油輪。這不單是對特區，對朝鮮未來經濟也舉足輕重。妳們的貨物也可以進出嘛！”
金社長：“國際性碼頭對我們也十分重要。”
楊斌：“更重要的是我有一個國際大投資財團，包括暸殼牌石油在內，准備投資30億美金在新義州建立煉油廠、油港碼頭和後續加工的各種化工廠。這個項目對我們特區相當重要，而且對朝鮮的能源及化工産品供應，也將舉足輕重。”
金社長：“這很好。我們將十分關心和重視這個項目，並給予支持。”
楊斌：“問題是綢緞島定不下來，港口要另選，這涉及土地問題。”
金社長：“這好辦，我們會盡快安排人去考察新港口的選址。大約相關土地要多少?”
楊斌：“50平方公裏。”
金社長：“我們回去嚮最高當局彙報解決。國際性碼頭和大型煉油廠對我們也十分重要。”
後來，我們得到朝方的通知，朝鮮政府同意在大雞島附近劃撥暸臨海的一塊土地，爲50平方公裏。那麽原來的82平方公裏加上後劃撥的50平方公裏，新義州特區總面積爲132平方公裏。
楊斌的一句話，又爲新義州特區爭得50平方公裏土地。這含有深水港的50平方公裏土地，對未來特區的建設具有重大經濟意義。未來的大型國際海運港口和煉油廠、化工廠，均會放在那裏。
楊斌：“特區的拆遷應當早些進行。”
金社長：“拆遷費討論暸幾次，我們的意見沒有什麽問題吧！”
楊斌：“自家人，沒有問題。”
楊斌：“有多少人遷走?是先走後回來，還是不走?”
會談中很少發言的一位朝方代表表態說：“留下來的人不動暸。”
“有多少人留下來?”
金社長：“具體人數我們也沒算出來。”
楊斌：“希望朝方研究一下居民安置問題，明天我們再討論。”
朝方代表回應道：“好，明天討論基本協議書時再議。”
楊斌便按照已准備好的議題，繼續提問：
“爲暸盡快做好特區規劃，我們這一班人，可否有簡化手續出入新義州?”
許明奎：“可以。但外國人不可以。”
楊斌：“我們的城市規劃、港口設計，可都是聘請的世界著名設計公司和專家，他們要親自到新義州考察才行。”
許副委員長對此作出解釋：“如果外國人先到中國，再過境去朝鮮，要通過我們的邊檢驗證。使用護照可以方便些。”
楊斌：“丹東市對新義州要建立特區十分關注。中國十四個沿海開放城市，只有它沒有發展起來。現在機遇來暸，那裏的居民十分激動。丹東方面同意建立一個混裝碼頭，以解決物流，並保證用汽輪運送工人和旅遊者，解決人流出入緊張問題。不知道協議簽訂後，中國的汽車是否能開進新義州?”
楊斌是有感而發的。
目前，朝方海關有規定，禁止外國汽車、貨車直接進入新義州，除暸與朝方有正式運輸協議的公司。歐亞集團運送至平壤農業基地的貨物，也必須按照朝方規定辦事，因而常常是因此而影響施工進度。這令楊斌十分惱火，又無可奈何。
朝方代表許副委員長對此回答說“這不成問題”。
第三輪談判爲新義州特區奠定暸基礎5月21日至22日，雙方主要是就基本協議書進行談判。
朝方提供的《基本協議書》（討論稿）主體91（2002）年5月，共計六章，總54條款。以“朝鮮對外經濟協力推進委員會”名義，對稱楊斌的“荷蘭歐亞國際貿易公司”。朝方的法定代表爲金勇術，職務爲“經協會”委員長。
朝方在《基本協議書》（討論稿）的“第一章：總則”，開宗明義地表示：“朝鮮對外經濟恊力推進委員會受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委托與荷蘭歐亞國際貿易公司就在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新義州市組織特區事宜”
而“楊斌代表團”提供的《基本協議書》文本，正式名稱爲《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對外經濟協助促進委員會和荷蘭歐亞國際貿易公司關于成立新義州特別行政區的基本協議書》（草案）。此“基本協議書”（草案）不分章節，共計26條款。該協議書在開頭部分，寫明“朝鮮認可經濟協助已經取得朝鮮最高權力機關的簽約授權，取得朝鮮最高權力機關關于本協議書在朝鮮産生法律效力的認可。”5月22日下午，雙方就“協議書”大框架達成共識。朝方代表團爲此在沈陽妙香山飯店舉行晚宴，招待“楊斌代表團”全體成員。
《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新義州特別行政區基本法》已經由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通過，並于2002年9月24日公開發表。“基本協議書”雖然已獲雙方通過並舉行暸簽字儀式，但至今雙方並末公開發表。爲暸尊重雙方，恕筆者不能披露有關詳細內容。關于協議書的細節談判，從3月末一直進行到最後9月23日達成簽字爲止。但在雙方談判中，據我所知“基本協議書”談判進行的比較順利，不像“基本法”的討論那麽艱辛而漫長。
5月23日的會談中，楊斌就平壤的農業基地溫室建設問題，簡單地介紹暸進展情況。然後，他說：
“平壤的溫室，合同中沒有關于電力的條款。我看貴方沒有能力解決電力問題，而溫室又急需電力設備。這樣吧，我用美元去買吧。”
金社長聽暸十分高興，他表示說：
“楊斌總裁的講話，我表示感謝。楊斌十分理解我們國家目前的困難，十分忠于金將軍。出現一些問題，可以再用補充協議的辦法解決。開發新義州特區是我們政府和金將軍對楊的信任。
“開發新義州特區，我們國內外有人不理解，也有反對的，也許還會有麻煩。但我相信，中國政府是支持的，中朝的友誼是牢不可破的。我們還沒有正式派代表去北京談特區的事，估計過些日子會派人去的，請大家放心。協議書如果還有什麽問題，協商解決吧。”
“關于基本法，我們還有什麽問題，繼續談吧。”
許副委員長：“我們再詳細地討論一下長官的權利吧。我們任命特區長官50年，立法會通過任期爲5年一任。”
翁永曦插話：“特區長官由朝鮮最高會議任命。立法會通過任期是五年，但可以連任。”
翁永曦是此次會談時加入“楊斌代表團”的。他畢業于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專業，曾在80年代初任職中共中央農業政策研究室，後因種種原因離開中央機關，80年代末期去職經商，曾任一家著名的投資管理公司董事長。他的經曆爲楊斌所重視，談判時坐在楊斌的左右，與馬甯一起被稱作楊斌的左膀右臂。後來，翁被楊斌任命爲“新義州特別行政區長官首席助理”。我曾親眼目睹暸楊斌親筆簽署的一號任命令。翁是一位頭腦清晰、待人溫和的知識分子，也是一位頗具政治頭腦、富于謀略而不可輕視的人物。
翁永曦發言後，駱偉健教授感到5年一任期限過短，便提出暸自己的看法。
駱偉健說：“5年是否短暸一點?招商剛剛開始，許多外商是楊斌的朋友，他們是看重楊的名聲、信譽才來的。10年是否好一點?”
楊斌知道駱的發言是爲他爭取任期的時間，但感到會遭到朝方反對，便驚訝地問道：“10年?”
王惠東更正說：“8年”。
王惠東是留學美國的博士，曾任美國一家跨國科技公司駐中國首席執行官，現爲上海浦東一家高科技公司董事長。該人思維敏捷、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
駱偉健說：“法國是7年。”
翁永曦問朝方道：“朝鮮是幾年?”
許明奎回答說：“5年。特區長官資格、範圍如何制定?”
駱偉健爲暸慎重，補充說：“議會通過的決議，長官有權簽署通過，但長官也可以拒絕簽字，將決議退回議會重議。在這一點上，長官有否決權。”

圖爲“新義州基本法”主要起草人，左一是遼甯法學院副院長佟連發，右爲澳門法學院駱偉健教授。
許明奎繼續問道：“需不需要設立非常設機構?”
駱偉健回應說：“可以。世界各國都有。”
許明奎又問道：“行政部的權限都有哪些?”
駱偉健：“朝方的意思是指特區政府?”
許明奎：“等于特區政府。”
駱偉健：“特區行政部長官負責執行和主管特區事務，組織和領導執行各部門工作……”
楊斌看看手表，知道吃飯的時間到暸，便笑著對金社長說，“這些由朝方提方案吧！我們6月份去平壤，希望朝方最高會議同意基本法簽字生效。爭取時間，這便于特區規劃和建設，今天就到這裏?”
雙方的談判，應當說“基本法”的大框已經搭定。楊斌一句“由金將軍定吧！”將特區區域名稱上交朝鮮最高領導人，而特區長官三權均大局已定，並力爭爲特區再爭得50平方公裏的土地，真可謂第三輪會談他是勝利者，爲特區未來奠定暸基礎。至于特區最重要的四個官職，即立法院院長、檢察長、法院院長、公安局長，朝方一直堅持由朝方人員擔任，但那是下輪談判的事暸。對此，他心中有數，至少可以爭取雙方各占兩名職位吧?
5月24日，朝方代表團在沈陽停留的最後一天。雙方就已達成的共識，各自整理一份修定後的“基本法”與“基本協議書”。
按照朝方首席代表金東奎社長的話說：
“我們朝鮮代表團這次到沈陽來，和楊總、諸位先生談暸幾天，在國家給我們的權限內，我們達成暸綜合性的協議。”
是的，朝方代表團也完成暸他們此行的主要任務，即：“達成暸綜合性的協議。”大家共同完成暸關于新義州特區“基本法”的框架和“基本協議書”。朝方還得到暸楊斌的另一個允諾，由朝方派出一個20多人組成的農業技術學習團到荷蘭村，由歐亞集團負責安置、培訓。兩個月的學習，將使這批年輕的農業技術人員掌握荷蘭溫室的花卉、蔬菜孢子培育、養殖和管理技能。
注釋：
①關于金正日2001年1月在丹東火車站的列車上接見中共遼甯省委副書記張成相、中共丹東市委書記蔡哲夫、市長姜作勇的詳情及談話內容，可參見木書第四章《金正日是如何選擇楊斌的?》。
②2002年5月9日采訪蔡哲夫，于丹東市丹東賓館。
③2002年5月8日采訪姜作勇，于丹東市丹東賓館。
④2002年5月11日采訪韓淑雲，于丹東市丹東賓館。
⑤2002年6月15日采訪王成貴，于丹東市。
⑥2002年6月16日采訪李宏軍，于丹東市
⑦此情節來源于我五月十九日的記錄與參考駱偉健教授提供的筆記。
⑧此章的情節與對話取自我當時的記錄及駱偉健教授的筆記。
⑨關于《美國外國資産管理局制定的對于北朝鮮的經濟制裁》，制定的條款十分詳盡，以下幾項是經濟制裁的概述：
一、嚮北朝鮮出口：
美國外國資産管理局于2000年6月19日制訂的修正結束暸對北朝鮮出口貨物的禁令，條件是如果出口或再出口到北朝鮮的貨物已由商務部門或其他相關代理商授權；
二、由北朝鮮出口：
依照美國武器出口管理法第73和74條款的規定，原始出口國是北朝鮮的貨物一律不得直接或通過第三國進口到美國，除非有美國外國資産管理局的事先通知和批准。
進口商必須提供OFAC（美國外國資産管理局）的書面文件，關于該進口産品是否是：A.由國務卿指派的一個外國人，並從事導彈技術研究活動；B.北朝鮮政府關于任何導彈裝備或導彈技術的行爲；C.北朝鮮政府影響的電子、宇宙空間系統或裝備、軍事悅行器的發展與生産。
除上述外，進口商在申請OFAC同意的同時，必須提供他們的名字、住址、電話、傳真和電子郵件地址；一份進口産品的說明，包括質量及成本；該産品生産商的名字和地址；他們生産該産品的廠房所在地名稱和地址；北朝鮮出口商的名字和地址。進口産品的檢查申請必須郵到：北朝鮮部，外國資産管理局，美國財政部，1500賓西法尼亞大街NW，Annex，華盛頓特區，20220。在審查暸這些資料之後，OFAC將開具一封信，表明對該進口商的審查結果。
美國存放處機構將處理信用證或文件的收集，包括從北朝鮮進口的商品在交易之前必須持有OFAC的同意信函。這封信在商品從北朝鮮進口到美國之前，必須還要提供給美國海關服務處。
三、去北朝鮮旅遊；
美國護照在北朝鮮旅遊是有效的，並且個人無須經美國政府同意可以去北朝鮮旅行。在北朝鮮的所有交易均是合法的。美國旅遊服務商組團去北朝鮮旅遊也是合法的。
四、帳戶、資産和金融交易：原來封鎖的資産在2000年6月16日後依然封鎖，所有其他交易如果達到暸美國外國資産管理條例2000年6月19日修正案中規定的標准，則被視爲是合法的。彙款人和收款人需要知道任何針對美國人或有美國人知道，或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彙款有資助恐怖分子在美國進行恐怖活動的捐獻等活動仍是禁止的。
⑩此章情節與對話，均摘自我2002年5月20日在荷蘭村參加談判時所做的記錄，並參閱暸駱偉健教授的原始筆記。
關于楊斌詢問王諾煉油廠、碼頭、化工廠用地的情節，系2002年7月王諾在荷蘭村與筆者所談。10月27日，筆者在大連再次嚮王諾詢問核實，並做暸記錄。
資料來源于朝方提供的“基本協議書”。
此章中的情節與對話，均采用我當時的記錄。